父亲终究没来看我,我想他应该知道一切了。
倒是来了很多亲戚探病,也被大妈一一挡回去了,说是身体还没复元,怕累着。
知道大妈一直都是个好人,不是她的小孩,她也会尽力去保护。
我住了下来。
整日坐在阁楼上,看着日升日落。
常常听到檐下一阵脚步声跑过,接着大妈便用家乡话大声数落着:“夜饭(晚饭)刚刚吃好又吃,阿宗!
侬才几(怎么)吃不饱的啦?!”
听到这里便会心一笑。
承宗,我的小弟,也已经长成个大小伙子了。
也常常听到一墙之隔的小河边,妇女们傍晚在河埠头上捶打着衣服,唠着家常,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。
当然还有孩子们戏水的笑声。
纵使世上翻天覆地,这里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生活的休闲而又宁静,仿似时间在这里停止了,从来没有改变过什么。
然而现实终究是不同了。
到了晚上,那些清完乡回来的日本兵便在前院喝酒纵乐,大声的用日文唱着演歌。
到了这时,我便将院落的门窗统统关了起来,怕那声音妨碍了心中难得的平静,更怕那声音勾起了某些回忆来。
曼如放了学便会来陪着我。
她和静如不同,从小就是个文静的姑娘。
我若不说话,她便静静的坐在那儿看书;我若想说话了,她便陪着我聊天谈心。
我有时会认为她才是姐姐,任由我这个任性的妹妹撒着娇。
“仿似水滴,海若有风暴,我们又如何平静?”
曼如念着。
“大姐,我喜欢这句话。”
她说。
我知道这是《乱花》中的一句话。
不知何时,我竟将这本书也带了回来。
曼如帮我整理东西的时候,拿了去看,这几天更是痴迷了。
我苦笑了一下。
无论如何,都逃不开他的那张网。
我还是想着他。
想着他如今在干什么,想着我们的婚姻,想着我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再喜欢我。
也许我该像其他女人一样,一哭二闹三上吊?也许我们的失败在于,我没有替他生过孩子?
我知道自己想太多了,可我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。
每隔一礼拜就会收到何月蓉从杭州寄来的信。
我是很感激着她的,那时的我发了高烧,没有她的帮助,是回不了家的了。
她常常会带些杭州的那边的消息过来,让我在闭塞的乡下生活中了解了一些现实。
比如,静如参加了学生游行;比如,杭州城又多驻了些日兵;再比如,不让用法币,改用中储券了。
每次都是怀着一点的希望拆信,希望那字里行间有我熟悉的语句出现。
尽管明白何月蓉从来都不可能认识,自然也不会有“他”
的消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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