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时光可以重来，我宁愿不要那块传说中的上古玉璧。
如果时光可以重来，我宁愿重新当回那个小毛贼，对着月黑风高夜里偷来的宝物沾沾自喜。
但我已得到那块玉璧，仿佛冬日里的细雨，尽管清爽，依旧改变不了凉飕飕的触感。
我也已不是那个小毛贼，因为我盗得了这个世界的千古传奇。
我记得潇湘仙子宛若水仙的鹅黄衣裙和她面对岁月消逝的无情哀嚎。
我记得慕容红玉埋葬蝉吟子时的满树血樱和他随风飘舞的空洞灵魂。
我记得韩出月脖颈的鲜红桃瓣吟唱着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艳丽悲歌。
我记得石破天的芦花被下，卧雪眠云。
我记得罗尹豪迈背后的卑微，
记得陆一平邪恶掩藏的良善。
我记得每一朵花的命运，如每一个人。
世事漫漫随流水，一梦浮生。
霏雨说，我老了，当一个人开始回忆的时候，他便老了。
师傅风符子，十七岁成为闻名天下的天才剑客，而在这之前，他与我一样是个毛贼。
粪虫至秽，变为蝉而饮露于秋风；腐草无光，化为萤而耀采于夏日。
师傅偷了蓬山剑谱和镜花璧残片，我偷了镜花璧和人世的命运。
如果洞悉前世今生，人生只是浮光掠影，只是沧海中的一颗沙砾，只是秋林中的一片落叶。
我忘记为什么要制造命运，如摆弄布帘背后的木偶，影子咿咿呀呀地唱着，以为自己正上演全部生活。
我忘记为什么要逆天改命，也许本该就这样唱到落幕，等山穷水尽，化为土木形骸，一灯萤火，万籁俱静。
霏雨说，我老了，当一个人失去回忆的时候，他便老了。
我是老了，老到生无可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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